第三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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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了下,抱胸挑高了眉头。

「对喔,我站在这儿干啥?」手指点在唇旁自问一句,略略思量了会儿,她弹指:「啊,你不是说你没看那本人体筋脉图的书册吗?那我现在就先大概的解说给你听好了。哪,人有任督二脉,腹胯下一寸半的地方就是丹田……」一点都不觉突兀地转移话题,她小小的踱步起来。

他险些要翻白眼了。「好烦!不要在我前面念!」吵死人了!

「咦咦?徒弟啊,我是在帮你记忆,这很有用的,你可不能不知道。刚刚说到哪儿?啊,对了,是丹田,丹田是很重要的一个地方,你看过学硬气功的师父吗?他们啊……」

殷烨瞪著她的滔滔不绝,也懒得跟她争辩了,重新下定决心不理会她。

天上很蓝,一朵云都没有,阳光就显得毒辣了些。

他没发现,容似风让他扎马的地方有树荫遮阳;更没察觉,她边说边指示给他看的穴位或者脉络,已经一点一些地使他听了进去。

当然他也不晓得,她的陪伴,使他不至於单独一个人度过这漫长的四个时辰。

「快点快点!」赶命似地。

「小心点!没瞧到我手上拿著木盘啊?」差点被撞到。「你们俩做什麽跑那麽急?」

「小姐啦!是小姐又……」呼呼,好兴奋!

「小姐?啊,小姐又在『那个』了吗?」真是厉害啊!

「是啊是啊,可有趣的呢!」抬起手挥挥,「不跟你说了,那边正精采呢!」再慢就抢不到好位子偷看了。

两个仆役肩并著肩,弯过几条长廊,就见那庭园旁的墙角都早被其他人头占领。

「让让、让让!」

「借光、借光!」

挤挤挤,挤出一条生天,找到一个视野不错的角落,两人蹲下身,从怀里揣出一包酱油瓜子就开始嗑。

「我说老张,你想这回是小姐赢还是那小兔崽子赢?」

「这还用说!」老张一呸,吐掉个瓜子壳儿。「当然是小姐啦。这几个月来,那阴阳怪气的小子有哪一次不是被小姐整治得彻底躺平?」他不会同情的,谁教那小子老爱不理人。

「这倒是。」摇头晃脑过,那小兔崽子看来好像进步了很多――喔啊!」眼睛盯著院落里的动静,他惊叫了声。

只见不远处竹林,一根根细长青竹激烈摇动,「啪」地一声,一个人影也随之掉落在地。

可恶!可恶!

趴在草地上的人一拳槌上地面,灰头土脸地喘著气,身上受到的撞击让他没办法有太好看的表情。

一道阴影接近,殷烨抬起头,就见容似风伫立在自己面前。

「怎麽,没力气了?」她勾著唇,手上拿著把大弓。

他瞪她一眼,才撑坐起身,关节上的多处擦伤便痛得他倒抽凉气!咬著唇,他硬是爬起,挺直了腰,在她跟前站得定定稳稳。

「还早得很!」可恶,这死臭婆娘!

「哦?看你这副样,是在硬撑吧?」她凉凉出声。「如果真的不行,那就乖乖说不行,我不会笑你的,亲爱的徒弟。」多麽好心。

「谁说我不行?」他马上反驳。听她唤自己徒弟,一脸嫌恶。「我不会输的!」也绝对不能输!

「呵呵……」她笑,非常不怀好意的:「何必这麽坚持呢?不过是穿姑娘的衣裳嘛!放心放心,为师的定会帮你打扮得美美的……」

「住嘴!」他又气又恼。「我没跟打那种赌!想都别想!」

「那也要你赢得过我。」眼微弯,她和善提醒:「不然我把你点了穴,你也就只能任我摆布了。」

「!就只会用这种下山烂的法子!」他的内功修练现在只是刚开始,根本还无法到能自行冲开穴道的地步!所以,所以才会每次都被她这样威胁!

「为师的从来就没说过自已喜欢正大光明吧?」低笑了下,她朝一旁伸出手:「杨伯,拿箭来,」

边一直掩面窃笑的杨伯,立刻正经八百地递上箭袋。

从中抽出三枝箭,她举起手臂将弓弦整个拉开,三枝箭整齐搭在弓上,鹰羽做的美丽箭翎在指间蓄势待发。

她不经意流泻出的魄力与平日的闲散迥异,姿态豪放但不致张狂,气势内敛却令人无法忽略,俨然一派女中英杰。

「哪,就让为师的瞧瞧,你是不是只会空口说白话!」随著话尾落下,长指一放,箭便如利刃般射了出去!

「咻」地声响,三枝箭进了前头竹林,神准地射在同一根竹子上,高低则有所落差。

殷烨怒视著她,「又射得比较高了!」每次都这样,卑鄙!

「我技术差嘛,也没高多少啊……我知道你不行了,乖,别再赌气硬撑了……」

「我没说我不行!」

「是是,你最厉害、你最厉害。」她附和几声,反手将大弓负在背後,见他快步走进林中,唇边有著淡淡的笑容。

殷烨站立在那支竹子下,昂首望了望,只见三枝箭中最高的那枝约四个成人身高。

「那臭婆娘!」一定是故意的!

不想被她瞧扁,闭上眼,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倏地,膝盖微弯跃起,足尖便点上了最低的那枝箭;身子微沉,再提气的同时,拍了下身边的竹子借力跃上中间那枝箭;目标就在眼前,他手一伸,急著拔下最高的第三枝箭,却因脚下的箭枝无法承受他停留的重量而折断!

他整个人没防备地往下坠,又跌在地上吃了满嘴泥。

「呸……咳咳!可恶!」为什麽就是不会成功?

「哎呀呀……」

讨人厌的声音又出现,容似风睇著他不甘的小土脸。

「今天第几次失败了?」三十九?四十?

被她略带笑讽的语气一激,顾不得身上疼痛,他立刻原地跳起。「我一定会把那箭拔下来给看!」

「哦?我可不会陪你在这儿射箭射一整天。」箭也断了快四十技。

「我自已射!」不需要她碍事!

「我这把弓跟你差不多高好不?」拿起来能看吗?她失笑,看他被自已嘲弄得气红了脸,她眸底有著微小的光闪,「杨伯,拿较小的弓箭给他。」侧首交代。

上去准备。

「徒弟,为师的只提醒你一次。」她低首和他对视著,「你想想看,为什麽你能踩上第一技箭,但却踩不上第二枝箭呢?」他的缺点,就是不够稳定,导致第二次的使力方法过重。

殷烨愣了下,随即恼道:「因为教得太烂了!」

「原来如此啊……」果然是这种回答,算了,用嘴巴告诉他不如要他亲出自用身体学习。「为师的要去休息了,你慢慢射,慢慢跳啊。」临转身前,像是想起了什麽,「对了,你可别要赖皮喔!」随便拿枝箭来交差。

殷桦接过杨伯去取来的弓箭,才在想出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得太满了,不料听她那样说,登时破口朝著她的背影大吼:「我才不会!」老要这样贬损他,气死人了!

容似风没停下脚步,脸上挂著微笑,一副诡计得逞的模样。

「……你看你看,我就说吧,那小子又输了。」仆役看著小姐走过长廊?才出声讨论。

「真笨啊,怎麽看不出小姐用的是激将法呢?」可悲的孩子。

「不过,我倒是第一次知道轻功能这样教。」真新奇。

「我也是头一次瞧见有人进步能这麽神速。」好可怕。

「你有没有发现……也只有小姐才有能耐让那小子这样大吵大闹啊!」总算有点小孩样,平常根本就孤僻到了顶点。

「但那小兔息子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从头到尾都被小姐耍得团团转。

两人对望一眼,然後,为那可怜虫致哀。

风清月明,四周一片寂静,众人酣睡正熟。

已是接近寅时。

忽地,一声欢呼吓醒了栖息在树枝上的鸟儿,接著就看到一个人影在长廊上奔跑。也不怕吵著其他人,只是一直跑一直跑,脚步像是不稳了好几次,绕过几个弯後才终於停止。

「臭婆娘!臭婆娘!开门!」压根儿不管时间对不对,殷烨死命拍著容似风的房门,大声叫唤。

仍烟火摇晃的室内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回应,容似风拉开拴子,将门打开,似笑非笑地瞅著面前看来非常狼狈却极为开心的小子。

「怎麽,我还道是哪里的鬼跑出来吓人了。」她闲闲地打量著他,披头散发、蓬头垢面,衫子还勾扯破了几个洞。

她一点也没有匆忙睡醒的样子,倒像是早就等待已久。殷烨见她衣冠整齐,先是愣了愣,随後便把这突兀丢到脑袋後,直接举起手,对著她的脸,张开指掌。

「我拔下来了!」带著一点点稚嫩的神气和兴奋。「我没作弊,把最高的那枝箭拔下来了!」他拔箭後也试了好几次,是真的可以构到那高度了!

把手中的箭展现在她眼前,他自己都没发现,那神情就像是个很努力很努力地做好一件事後,希望人家打赏的孩子。

「喔!」她拖长音,在那双闪亮大眼的注视下,没有怀疑他的话,极自然地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为师的很满意。」是真的。她微笑。

那举动,好温柔。

他不自觉地怔怔杵著。呆住的结果,是被她乘机摸了脸颊一把。

「瞧你,一身脏。」还有些擦伤呢。「把衣服穿好,不是告诉过你只有我能看了吗?」拉上襟口,将他微露出的半肩盖上。

他回过神,而後用力拍掉她的毛手,满脸通红地低吼:「不用管!才不是我师父!」他死都不承认自已找她拜过师。

「咦?你怎麽又要赖?」她好伤心啊!「我教了你这麽多,你还想反悔啊?咱们明明就在那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彼此交换过血了,你现在居然又翻脸不认,反正你就是看不起我,不相信我,亏我还救了你两次……」重复的戏码,连台词都相同。

她泫然欲泣的语调让他鸡皮疙瘩满身爬起。

「……别老是来这招!」他不会再上当!

「……我也不求你什麽……只是希望你喊我几声师父……」呜呜。

「、――」他手足无措,深怕有人经过,还以为他干了什麽坏事。「……不要再假装了!」可恨的臭婆娘,果然是在耍他!他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袖子,不再上当。

「你老是对我那麽凶……」这世上再找不到像她这麽好的师父了。

「不要拿我当抹布!」冷汗淋漓地避开。

「我要你去祠堂打坐,也是为了让你修身养性……」每次都要劳动她把他点了穴後摆在那儿,结果他的怨气好像只增不减。

「我的裤子!不、不要乱扯!」他黑著脸恼叫。

「我没扯啊。」不要随便冤枉人。

明明就是他自已动来动去松掉的。

「风妹还在玩啊?」容揽云揉了揉眉角,有些头疼地站在不远处廊下。

「是的。」玩得可乐了。杨伯恭敬回答。

「她对那个孩子倒是挺认真的。」第一次正式为人师表,她的确做得相当值得称许。「不过……杨伯,你查到那孩子的身世了吗?」他正了色,流露出不可侵犯的庄严。

杨伯微微一笑。「小姐吩咐,若您问起,就告诉您这事儿当作没有,也不要去查探。」

「什麽没有?难不成那小子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他低语几句後抚著下巴,「……她倒是摸透了我的心思。」从小就精。

「小姐一向如此。」

容揽云冷哼了声,「杨伯,我怎麽老觉得你偏著她?!」好歹他们兄妹俩都是主子,待遇差这麽多。

「因为小姐还小。」多麽正当的理由。

「小?她年纪和我比起来是不大,但骨子里成熟得很。」别以为他不知道,二娘辞世的那天,当时八岁的她像是一夜长大了。

从此再也没人看过她落泪,再也没人看过她撒娇,再也没人……知晓她心中真正在想些什麽。

这也是他这个作兄长的,总是不会强势地对她离经叛道的作为多说话的原因。他希望她能喜乐,不只是表面上,而是打从心底开怀的杨笑。

忆起往事,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刚才瞥见殷烨露出的後肩,隐隐约约似乎有一点什麽纹路,他才微微眯眼。

「……杨伯,你知道最近那个地图的事吗?」

「是的,江湖上传言甚嚣。」尚未平静。

沉吟,脸色凝重。启唇低声道:「难不成,风妹她……」各种可能的情况和理由在他脑中猜测,让他粗犷的眉峰愈来愈紧,半晌後,又是长长一叹。

罢,她想怎麽做,就由著她吧。

就算真如他所想的那样,就算哪一天出了岔子,他这个大哥也绝对会帮她守著,助她一臂之力。

「希望是我多心了……」他喃喃。

没人发现到,那夜看来清明的月,後头却弥漫著重重厚云。<div id="center_tip"><b>最新网址:</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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