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歌之 山水长孤竹墨胎〈四〉(2 / 2)
公达问道:
“兄长,何所思欤?”
公信道:
“何须所思邪。日间之人,绝非偶然,必是武王指使。”
“武王之意,何所欲也?”
“治者,不喜不同声,更恶事不至。不同声、事不至,弗为要也,实为治者尊威之虚荣。武王逼我等仕周,非重我等才学,乃视我等清名尔!”
“甚是。如此,于今计,兄长当如何?”
“即日起,采山薇、喝山泉,不食周粟半粒。清苦度日,汝可愿否?”
“哈哈,吾早有言:我与兄长虽未同日生,但愿同日死。我且山歌一曲,唱与兄长听来。”
“甚善!”
公达唱道:
僻隅荒荒,首山之阳,
有菜名薇,深谷独芳。
沐地之露,浴天之光,
日精月华,神仙裳。
寂寂兮渺以岁,
寥寥落落兮迢以长。
长松大柏,
维我洋洋。
公信听罢,和道:
郁郁长松,独拔涧中,
虬枝挺干,万剑穿空。
汲山之精,饮地之灵。
凌霜而秀,岁寒而峥。
浩浩兮千古,
荡荡兮繁英。
鹰扬亦雄,
埋首亦雄!
又一日,一个上山打柴的农妇经过,见公信、公达已经饿得发昏了,上前怜悯道:
“我有黍饼两块,尔等快吃。”
“多谢美意,我等不食。”
“甚?”
“我二人乃商朝旧臣,为商守节,采山薇、喝山泉,至死不食周粟半粒。”
“哈!迂腐至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海之滨莫非王臣。粟为大周,山薇、山泉亦为大周也。管许多劳什子作甚?该吃吃邪!”
农妇放下黍饼,一路摇头,顾自去了。
农妇随口说的这几句话,却如五雷轰顶,把公信、公达一下子推到生命的尽头!是呀,粟是大周的,薇也是大周的,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过去怎么就没想到呢?
公信、公达这天没去采山薇,也没去喝山泉。油将尽、灯将灭,公信嘴角绽放出一丝微笑,用一种奇怪的声调作歌:
“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译文:登上那座首阳山啊,采食山上的野菜充饥。周朝是以武王这个暴臣代替商纣那个暴主啊,还不知其错。)
吟罢,以神示弟。公达知道哥哥是要自己接着作下去,于是吟道:
“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于嗟徂兮,命之衰矣!”(译文:神农、虞舜、夏禹的时代存在很久,忽然隐没了,我们的归宿在哪里?哎呀!我们要死了,是我们的运命衰薄,不遇大道之时。)
公信满意地闭上眼睛,静静地休息片刻,又从唇边轻轻吐出下面这句话:
“首阳首阳,忠臣难当。唯有一死,以报先王!”
公达复道:
“首阳首阳,忠臣难当。唯有一死,以报先王!”
言毕,兄弟双双溘然而逝。
武王闻之,嚎啕大哭,以将军之礼葬于首阳。
元世祖忽必烈,追封公信为昭义清惠公,公达为崇让仁惠公。
后人敬其爱国守志、清正廉明、仁义礼让、孝感天地的高尚品行,谥号公信为伯夷、公达为叔齐,并建清节庙,帝王将相络绎拜谒。庙墙上,曾有好事者作偈云:
夷齐没有权,清节没有利,
祭他作什么?不如拍马屁。
结果此厮被人乱棍打死,司法者以“难查真凶”结案。
书归正传,话说正当此时,有一位曾经的商朝大臣,正披星戴月地向孤竹国赶来,他便就是大名鼎鼎的箕子。
箕子,名胥余,因封国在箕地,所以尊称箕子。
箕子与比干、微子并称为商纣王时期的“三贤”。他是商帝辛的诸父(伯父、叔父的统称。古代天子对同姓诸侯、诸侯对同姓大夫,皆尊称为“父”,多数就称为“诸父”),官至太师,正直机敏,博学多识。因为族侄堕落荒淫,他痛心疾首,屡次冒死进谏,帝辛不听,并渐生恶意,常对左右讲要让他当比干第二。
商帝辛,是商朝最后一个帝王,也就是商纣王。纣,不是正式的帝号,乃后人硬加的恶谥,意思是“残又损善”。
比干,也是纣王的诸父,因为劝谏而被纣王剖心剜肝。由此可见,箕子的危险,不言自明。
箕子深知纣王喜怒无常,没准哪天就收拾了他这把老骨头。于是他佯狂为奴,装疯卖傻起来,意在麻痹纣王。虽然他身陷牢笼,但却逃过了死劫。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公元前1046年,韬光养晦、励精图治的武王姬发,继承父亲文王遗志,重用姜尚等人,率领八百诸候所组成的同盟军,在牧野(今河南淇县西南)打败商军,建立周朝,定都于镐(今西安市长安区西北),结束了商纣王灭绝人性的统治。
武王让人把箕子从监狱中放了出来,并请他做周朝的大官,但被箕子果断地拒绝了。
因非常赏识箕子的才华,武王就认真地向他请教治国之道,箕子也毫无保留地告诉武王自己的一些见解,他说:
“据我所知,治国之道不外九种大法:一曰五行,二曰五事,三曰八政,四曰五纪,五曰君法,六曰德性,七曰卜筮,八曰征兆,九曰福分。九法齐施,天下大治。”
接着,箕子又详细阐述了每种大法的详细内容,只听得武王连连称是。
武王没有留住箕子,箕子也没有接受武王的任何封赠。
箕子离开朝歌,一路向北,先去了他的封地箕国(即今山西太谷东北),那里有他的宗庙社稷,还有铸有他“箕”字铭文的青铜祭器礼器,他要带着这些东西北迁,供奉在先祖们诞生的地方。他相信,先祖们是会接纳并保护他这个亡国之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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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芳:伯夷叔齐爱国守志、清正廉明、仁义礼让固然孝感天地,不过轻掷千钧之躯,多少有些执拗,真让人扼腕惋惜呀!
简冰:是啊。古爷爷,箕子又为什么不愿意做周朝的官呢?也是为商守节吗?
爷爷:嗯,有这一层意思。
功名利禄,美妻娇儿,为什么人总是想着去获取呢?太阳再辉煌也有消失的时候,事业再辉煌也会难以为继。
不如归去,隐没到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不看不想、无欲无求、无牵无挂,岂不是大好大了的境界!
固,《易经》云:“箕子之明夷(艰难之时思归隐),利贞。”
好了,歇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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