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玥莺之誓(2 / 2)
“你又胡说了。”凌小曦一边说,一边拿起茶壶往杯子里倒茶。</p>
“不,我不是胡说的。小曦,你也知道,我们兄弟俩自小就失去父母。小时候,我们去同伴家玩,看到他们一回到家父母就迎上来,还准备了香喷喷的饭菜,我的心里呀,真是又羡慕又难过,那时大哥安慰我说,只要我们兄弟俩在一起就是一个家了。我和大哥相互陪伴,度过了人生最困难的一段时光,只是这样的家,未免还是冷清了些,所以我们独立出来以后,我就经常把兄弟拉到这里,希望热闹可以使这里更像一个家。不过我知道,这里再热闹,跟大哥心中的家还是不一样的……直到大哥遇到了你,我终于明白了,原来大哥心中真正想要的‘家’,是你……”</p>
凌小曦放下茶壶,低声说:“可是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个‘家’恐怕是有心无力……”</p>
“不是……”</p>
没等炎旭说完,凌小曦就换了一个轻松的表情,指向水池边的一盘水果说:“炎旭,你帮我把水果拿出去吧,这个我等会再告诉你!”</p>
“你先别岔开话题呀!你究竟明不明白我的意思?”</p>
“明白,所以才要等你大哥出来再回答呀!”</p>
“你……算了……”炎旭耸了一下肩膀,不情愿地向水池走去。</p>
成越很快就换了衣服下来了,身上还隐隐约约散发着清爽的香味。他们其乐融融地围坐在桌子前,凌小曦笑着往他们的杯子里倒入香茶,在袅袅上升的白气中,她看到了成越那双充满温情的双眸。</p>
凌小曦放下茶壶,举起杯子浅笑道:“成越,炎旭,今天以茶代酒,为我终于可以留在这里干杯,好吗?”</p>
“小曦,你终于想通了,你终于决定要留在大哥这里了?!”炎旭兴奋地喊道。</p>
成越一怔,然后注视着她谨慎地问:“小曦,结果已经出来了?”</p>
凌小曦笑着点了点头,但成越脸上却没有她预想中的惊喜。他似乎有什么心事,不过他很快就调节过来了,露出了一个笑脸,然后拿起杯子在凌小曦的杯子上碰了一下。</p>
“小曦,恭喜你,今天无论对于你,还是对于整个娄枭族,都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来吧,我们干杯!”他说着,仰头一饮而尽。</p>
炎旭在旁边看着,急了,“喂,喂!你们说清楚一些好不好?大哥,你们究竟在庆祝什么呀?”</p>
凌小曦看到他焦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于是,她从昏迷时的梦境说起,说到了昨晚无意中使莹石发光,一直讲到了今天早上的诺尼石共鸣。</p>
“啊,怪不得你刚才可以使火炎石发光……”炎旭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突然猛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凌小曦吓了一跳,看着他,他却拿起茶壶往凌小曦和成越的杯子里倒满,然后把杯子举起来,高兴地说:“小曦,大哥,我们再碰杯吧!庆祝小曦如愿以偿,也庆祝大哥得偿所愿,凌小曦终于可以留在娄枭!干杯!”</p>
“好!”他们笑着一起站了起来,随着杯子相碰的清脆的声音,欢快的气氛在屋子里荡漾开来,凌小曦觉得自己又好像回到了归途上无拘无束的日子,他们聊着以往种种的趣事,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p>
“小曦,下午我和炎旭要去白达枭那里,那你……”成越似乎不想她走,却又不好意思开口。</p>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凌小曦马上说道,“你们有正事就快点去吧,别迟到了。对了,你们今天晚上想吃点什么?”</p>
“小曦,你一个人能行吗——”炎旭故意尖着声音问道。</p>
凌小曦撇了撇嘴,“你怕我煮得不好吃吗?”</p>
炎旭哈哈一笑,“只要是大嫂做的,再难吃我们也会全部吃下去的!对吧,大哥?”成越点点头,忍不住笑了。</p>
他们一起站起来,往门口走去。</p>
“小曦,你才刚刚恢复,不要太劳累了,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晚饭还是等我们回来再做吧……”</p>
“放心吧,我会在家等你们的……”</p>
成越突然停下了脚步,凌小曦怔了一下,抬头望向他,却发现他转向了自己,一双眼睛正温情脉脉地凝望着她。</p>
“咳,大哥,我在外面等你——”炎旭不怀好意地笑着说。</p>
凌小曦感到脸一阵发烫,刚想退后,成越却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拉了回来。</p>
“小曦,你说……你会在家等我们?”成越注视着她。她知道这个“家”对于他们来说是什么意思,心跳得更快了。</p>
“嗯……我……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的……”她故意避开那个字,转开脸不敢正视他的眼睛。</p>
“不行,你再说一次……”他把手臂收紧,凌小曦离他更近了。他的气息打在凌小曦的脸上,让她几乎接不上气。</p>
“我会在这里等你们的。”她马上又说了一次。</p>
“小曦——”</p>
“好……好吧……”她不得不妥协,“我会在家里等你们的。”她很快地把话说了出来,抬头看着成越的眼睛。</p>
成越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笑道:“这就对了……”然后低下了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小曦,在家等我……”然后轻轻把手放开了。</p>
凌小曦愣愣地站着,脸又不争气地一阵滚烫。</p>
送了他们离开,凌小曦回到屋子,没有了欢声笑语,偌大的房子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的确显得很冷清。她想起成越以前每天回到这里,面对的都是空荡荡的一座大房子,这种感觉应该是又孤单又难受吧?</p>
她轻轻叹了口气,便开始收拾餐桌,整理好厨房后,她又打开装食物的柜子,把炎旭胡乱塞进去的食物又整理了一次。她把用小布袋装的调味品一一装进小瓶子,然后整齐地摆放在灶台上。</p>
她很快就发现,只要能生火,要烹调这里的食物并不困难,毕竟这里的调味品和人类世界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没有令人眼花缭乱的瓶瓶罐罐,只有一些简单的天然香料。</p>
她掰开每种香料放在舌尖上尝试,再回忆着炎旭跟她介绍的一些香料的用法,因为家里开咖啡馆的缘故,她对味道多了几分敏感,所以不用很长时间,她就对灶台上各种调味品心中有数了。</p>
太阳慢慢西沉,露台上的棚子在夕阳下拉出了长长的影子。凌小曦正在用平底锅煎着肉块,突然听到从客厅传来的炎旭兴奋的声音:“哇——好香哟!”</p>
她连忙把锅放在灶台上,走出了客厅。</p>
“你们回来了!”她笑着走向他们,把早已准备好的毛巾递了过去,“擦擦脸吧,晚饭快准备好了……”</p>
成越笑眯眯地接过她的毛巾。炎旭则显得受宠若惊,把毛巾挂在脖子上,然后鼻子拼命地往厨房方向吸。</p>
“这香味……小曦,我先帮你尝尝味道!”炎旭高兴地说,快步走进餐厅,随手从盘子里抓了一块肉扔进嘴里,“哇——真好吃……大哥,你快把小曦留下来吧!你看她的菜煮得那么好……”他说着,忍不住又抓了一大块塞进口里,说话已经含糊不清了,“小曦在,你就不用让人送饭菜过来了,每天回来都有热腾腾的饭菜,多幸福啊!小曦,你说好不好……嗯……好吃……”</p>
凌小曦和成越对望了一眼,成越洋溢着幸福地笑了,她却羞涩地低下了头。</p>
晚饭依然在快乐而温馨的气氛里度过,天色在不知不觉中也黑了下来。</p>
晚饭过后,她站起来正要收拾桌子,成越却拿过她手中的筷子,低声说:“小曦,现在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p>
“大哥,你说什么啊?你要留小曦都来不及了,还要把她送回去?!”炎旭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p>
成越无奈地一笑,“炎旭,小曦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同了,她身上肩负着重要的责任……”他又看了凌小曦一眼,神情却显得有点沉重,“她现在必须要留在依侬神庙,座前祭司随时会召见她的。”</p>
“那……那也是……”炎旭失望地说,“小曦,那我也不敢留你了,不过你有空一定要多过来啊!”</p>
“我现在已经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娄枭了,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放心吧,只要有空我会过来的!”凌小曦笑着说,瞥了成越一眼,发现他正凝望着自己,眼中是努力压抑的不舍,看到她又连忙掩饰起来,挤出了一个笑容。</p>
“小曦,我们走吧,你已经出来一整天了,再不回去神庙里怕是有人担心了。”</p>
“是呀,洛琳现在肯定在念叨了。”她笑着说,望向炎旭,“炎旭,我下次过来再教你那些宝贝怎么用吧!”</p>
“放心,我会经常带你过来的!”炎旭咧嘴笑了。</p>
深秋的夜晚寒冷而宁静,凌小曦和成越慢慢走在栈道上,望着远处发着淡淡彩光的琉璃屋顶,成越很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轻声问道:“小曦,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她笑笑没有回答,成越拉着她往自己身上靠去,柔声说:“小曦,我真的很想把你留在身边……”</p>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知道我是引路者时又不开心呢?”</p>
成越似乎被刺痛了,他停下了脚步,过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因为……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p>
“那你想要的结果是什么?”凌小曦转过身,在皎洁的月光下注视着他,“把我送回人类世界,每天在担惊受怕中等待事情的结束吗?”</p>
“我知道,在你决定回娄枭之前,就已经知道引路者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可是你真正面对的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成越也转身望向她,“你没有经历过勇士团之间的战斗,没有亲眼看过黑晓团的凶残,你甚至连可以保护自己的法力也没有。作为白骁弈,我知道自己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但每到我想到你将要面对的是无法预测的危险,我就再也无法说服自己,我真的很害怕会失去你,你明白吗?”</p>
“那你呢?面对危险,你会退缩吗?”</p>
“我是白骁团的战士,和他们作战是我的责任和使命,我怎么可能会退缩?”</p>
凌小曦苦笑了一下,“成越,你害怕我要面对黑骁团,会失去我,但你自己却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去保护娄枭大地,你就没有想过我也害怕会失去你吗?与其留在人类世界不知你哪一天会出现、会不会出现,我宁愿留在这里和你一起面对……”她说到这里,眼睛湿润了,她不敢再面对他的眼睛,转过脸,望向湖中明亮的月光,“成越,你还记得地下河的‘银洞虫’吗?这种小虫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才飞出水中,发出最后的光辉后就死去,我曾经很惋惜,为什么美丽的东西就不能长久一些呢?是你告诉我,生命的光辉并不在于时间的长短,能够在灿烂中消逝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说到这里,她深呼吸了一口,转头直视他的眼睛,“我知道这是你的想法,现在我凌小曦要告诉你,这也是我的想法,与其在黑暗中消逝,我宁愿在灿烂中灭亡,所以无论前路等待着我的是什么,我只希望可以和你共同去面对……”</p>
成越凝视着她,痛苦和喜悦交缠在一起。突然,他把她拥进了怀里,带着深深的呼吸,他呢喃道:“小曦,谢谢你……你说得对,我们不应该孤独前行的……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凌小曦的泪水终于涌出了双眼。</p>
成越把她温柔地转到跟前,为她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凝望着她说:“小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p>
“去哪?”凌小曦抬头看着他,月色中发现他的嘴边带着一丝幸福的笑意。</p>
“现在先不要问——”他把凌小曦抱了起来,跳上了栈道旁一枝粗壮的树枝上,“抱紧我!”</p>
很快,凌小曦眼前就一片黑色的模糊了,在不断跳跃而产生的离心感中她闭上了眼睛,只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好一段时间,成越终于停下来了,他微微喘着粗气,然后把她放在地上。</p>
凌小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然站在高高的树枝上,但周围已经没有发着淡淡光线的房子了,只有一个一望无垠倒映着星光月空的湖面。</p>
“成越,这是什么地方?”她环顾着四周问道。</p>
“树村下面的息攸树林。”</p>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望着黑森森地林子,她不禁把身体向成越靠去。</p>
“别怕,过来这边吧。”成越牵着她的手沿着树枝往湖的方向走去。</p>
在树枝的尽头,成越帮她整理好斗篷,然后搂着她坐了下来。</p>
“小曦,冷吗?”</p>
她摇摇头,不解地问:“成越,已经这么晚了,我们还过来这里干什么呢?”</p>
成越笑着说:“你先陪我看星星,很快你就知道了……”他说着拉起凌小曦斗篷的帽子,轻轻为她戴上。凌小曦微微笑了,把头倚在他的肩上,抱着腿抬头望向了繁星点点的夜空。</p>
好温暖的感觉,即使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这里欣赏夜空,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凌小曦真希望时间可以就这样停下来,让她永远留住此时的一切。</p>
在深蓝色清透的天幕之下,他们紧紧相依,看着流星飞快地划过夜幕又消失在夜幕之中。</p>
“小曦……”成越突然低声说,声音中带着兴奋。</p>
凌小曦恍如梦中,迷惑地看着他,“怎么了?要回去了吗?”</p>
“你看!”他指着远处林子的边缘,凌小曦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却看不到任何特别的东西,“那蓝色的光,你看到了吗?”凌小曦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看到林子边上好像有两个很小的亮点在空中滑行。</p>
“那是什么?”她仍然看不清,又眨了一下眼睛。</p>
“小曦,来吧!”成越说着站起来,牵着她的手向树枝的最边缘走去。凌小曦小心地看着脚下免得被叶子绊倒,当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终于看到了。</p>
“发光的鸟!”她惊呼道。</p>
“嘘——”成越把手指放在唇上,“它们要飞过来了……”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在叶子上方滑翔的蓝色亮光,一脸兴奋的表情。</p>
它们越飞越近,凌小曦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两只长嘴鸟儿,正展着翅膀体态优雅地在夜空下翔游,长长的尾巴犹如华丽的裙摆拖出了一条美丽的弧线,然而她却看不到它们羽毛原来的颜色,因为它们通体都发着耀眼而神秘的宝蓝光线,宛如在森林中划过的两颗闪耀的流星。</p>
当两只鸟儿在他们眼前飞过隐入林中时,成越把她抱了起来,低声道:“小曦,抱紧我!”他迅速跃上前面的树枝,然后敏捷地在枝叶间穿行。两个亮光一直不远不近地在他们前头,直到它们终于在一棵巨大的息攸树枝上停了下来。成越也停下了脚步,在离它们不远处的树枝上弯腰把她放回地上。他们躲在巨大的树叶后面,看到两只鸟儿站在枝头上,头抵着头,然后又长喙相互交错地嬉戏着,发出了婉转动听的低鸣声。</p>
“成越,那是什么鸟儿?”凌小曦在他耳边低声问道。</p>
“那鸟儿叫玥莺,它们以息攸神树的树汁为食物,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它们就像荧石那样发出光线。你看……”</p>
他刚说完,两只鸟儿开始低下了头,轮流啄着脚下的一块树皮,很快,发出幽幽蓝光的树液就从树皮下渗出了,两只鸟儿啄食着,不时发出悠扬快乐的啼叫。随着它们的进食,它们身上的亮光更加耀眼了,强烈的光线照射得几乎让她睁不开眼睛。随着渗出的树液慢慢减少,它们仰起了头,然后抖动了一下身体,伴随清脆悦耳的一声鸣叫,它们张开翅膀又优雅地飞入夜幕之中,很快就在树林中消失了。</p>
“小曦,过来吧……”成越又把她抱起,跃到了玥莺啄食的树枝上。</p>
他蹲在玥莺啄开的树皮旁,突然把右手的拇指放在口中咬破了。</p>
“成越,你干什么?!”凌小曦惊呼道,正要走上前去,他却伸出一只手把她拦住了。</p>
“没事。”他轻松地笑道,把指头流出的鲜血滴在了渗出的树液之上。淡蓝色的树液很快和血液融合了,转而发出淡淡的紫光。成越站起来解下他脖子上的银丝线,把系在银丝线上呼唤虬鹰的黑色哨子放回腰封里,然后凝神把手放在树液之上。树液随之从树皮滚动着慢慢上升,聚成一颗像珍珠般大小的紫晶石,他把银丝线从晶石中穿过,一阵耀眼的光芒之后,紫晶石落在了他的手心里。</p>
“小曦……”成越拉着她的手,深情地凝望着她,“你说你与其在黑暗中消逝,宁愿在灿烂中灭亡,我成越现在也要告诉你,我绝对不会让你当‘银洞虫’的。今天我以玥莺石为证,我会用我的生命去守护你,用我的一生去实现我对你的承诺……”他说着,轻轻地把玥莺石戴在凌小曦的脖子上,然后托起她的下巴,细细地端详着她,柔声说:“凌小曦,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再也逃不掉了……”</p>
在朦胧的夜色之中,凌小曦凝望着他深邃的双眸,幸福的泪水湿润了双眼……</p>
“成越,你转过去……”凌小曦轻声说道,成越微微一怔,微笑着转身背向她。凌小曦用手指头在他的背上慢慢地、一笔一画地写:</p>
“生——相——伴,死——相——随;执——子——手,永——不——离”。</p>
成越喃喃地念道,然后转过身,深深地凝视着她,突然把她紧紧地搂入怀中。</p>
寒风吹拂,吹皱了湖面上明亮恬静的月光,但凌小曦的心却是满满的温暖,因为她知道,即使时光荏苒,两心也会相守缱绻不相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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