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辰星图琳篇(四)(1 / 2)
破旧木仓房内。
“......谢......谢。”
一声低低的感谢响起,声音稚嫩适耳,却是明显的生疏,几分僵硬。
“什么?”男孩微微一愣,然后就是瞪大了几分眼睛,认真盯着面前刚从自己手中接过面包的小公主,“你会说话呀!”
可不正是一言不发的小姑娘,说出了这简单却又意义不一般的两个字么。
男孩有些目光灼灼,虽然小姑娘的声音很轻微,但他还是真切的接收到了她的道谢。只不过,后者在男孩有些惊奇又有些期待的眼神中,却是没有再发出什么声音,小嘴巴重新抿紧。
“会说话就好!我还以为你是个小哑巴呢!”男孩并没有再要求小公主说什么,而是脸上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衬得他暗黄的面庞多了分好看的亮彩。
男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般欣喜,也没有想太多。有些憨笑着低头大大咬了一口自己手中棕褐色的小麦面包,同时碰了一下女孩手中握着的面包,轻愉道,“你也吃吧。都说谢谢了,就不要客气啦!”
这面包是男孩吃过中自认为最美味的一种了,虽然也要更贵几分,但由于上午在大街上的不错收获,他也就难得好心情慷慨舍得了一回。
因为之前挨揍的时候,面包一直被护在怀里,所以现在看起来外表变得有些不尽人意,不过这可丝毫不会影响男孩的大快朵颐。而小姑娘低头大眼睛看着被自己双手抓着的大片面包,表现得有些迟疑。先是闻了闻,没什么气味,再是小小的咬一口,有些硬硬干干的,并没有尝出什么太明显的味道。
小眉头微微皱了皱,小公主并不太喜欢这种在男孩眼中视若珍宝、可她从未吃过的粗劣面包。
不过,当她抬头看了一眼身边正啃得津津有味的男孩,似是被他的吃相勾起了食欲,咽了口口水后,也就乖乖的开始低头吃了起来。说实话,在此之前她的一日三顿正餐,几乎就没有自己动手过,自有人将最可口营养的美食喂到这位小公主嘴边......眼下的一幕,着实印证了,饱时肉也嫌、饿时糠也甜......
男孩没有注意到小公主的反应,实在是对他来说,从来没有这么畅快淋漓的吃过一顿饭了尽管只是干巴巴的黑面包。当他嘴巴鼓鼓的,努力咀嚼下咽的时候,抬起头来看见的正是小公主乖巧的双手捧着面包小口吃着的一幕。相比于男孩的饿狼进食,小公主即使也确实饿了,但吃相是绝对小心翼翼的,好比一只捧着胡萝卜慢慢啃食的小兔子。
男孩下意识伸出了手指,轻轻戳了戳小公主也有些鼓鼓的腮帮,细嫩的肌肤很是精致柔软。小女孩抬起头,眨着大眼睛困惑的看了男孩一眼,而后者则是看到了女孩嘴角沾着的面包屑,不禁被她可爱呆萌的模样逗笑出了声。
只是,还不等男孩捂嘴不让自己嘴中满满的面包被笑喷出来,他的“噗嗤一笑”就变成了倒吸凉气。
因为小女孩像是在模仿他一样,也是伸出了自己小小的指头,碰了一下男孩的嘴角。然后不知有意无意的,正好戳的就是男孩嘴角有些淤青的那部分,令得他顿时就又陷入了之前被殴打的痛苦之中。
看到男孩突然的龇牙咧嘴、表情痛苦,小公主立马缩回了手,大眼睛中有些失措与不解。
“没,没事。一点都不疼。他们两个就跟没吃饭的老奶奶一样没劲。”男孩挥了挥手,强装镇定的直起腰杆。
而小姑娘闻言,静静低下头又咬了一小口面包,大眼睛明显在流转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其中神色很是生动,就如同一汪清潭,轻丽动人,藏着她还不愿诉说的心事......
男孩看着这样的小公主,有些愣了愣。然后他使劲咽下了嘴巴里的面包,从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了那张已经有些皱了的金纸肖像画。先是将其摊开,摆在女孩的脸旁对比着看了几眼,然后点点头,又将其翻过来面向女孩,“你看看,这个上面画的是不是你?”
小公主眨着大眼睛认真好奇的看着面前的画像,呆呆的摇了摇头,然后又是模棱两可的点了点。
“那就是你了!我也觉得跟你特别像呢!”男孩不在乎女孩的摇头又点头,下定结论般的大声说道。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没道理的动作。
他一把将手中的画像揉成了纸团,然后把它扔进了一旁角落的干草堆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貌似完全是下意识的突发奇想。只不过在下一刻他就有些后悔了,挠了下头,看着小公主低声问道,“那个......你想马上回家么?”
自然还是没有回应的。男孩看着女孩傻傻的目光,尴尬的笑了一下后就是使劲晃晃脑袋,“哎呀!当我在说废话。你当然是想马上回家的啦!快吃吧,吃完我就带你出去......”
女孩下意识点点头,她不知道男孩是什么意思,其实男孩自己也不太懂。
他应该只是希望这个好不容易相遇的伙伴能多陪自己一会儿吧?虽然他只是个不太懂自己内心真正想法的孩子,但是在这样的寒冬里,在这般艰难困苦的环境下,在这群感受不到善意的孩子中间,他真的不喜欢独自一人度过......
天公不作美,又貌似是上天的安排。
吃完难咽的黑面包,男孩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带着女孩离开屋子出去寻找皇家士兵,可是推开门后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又是已经下起了大雪。
记得中午的时候还有着要出太阳的迹象,可是才过了不到两个小时,竟又是风雪连天。而且这雪还不是渐渐落下的,反倒像是老天突然想起严冬还没结束,然后一把继续打开了开关龙头,鹅毛飞雪倾洒而下。
就在男孩站在门口犹豫的时间里,大雪已经有些愈演愈烈,开始遮挡住了视线,能见度降低。明明距离天黑还有一大段时间,可外面已经阴沉下来了。
然后就是突然的狂风大作,仿佛是带着黑气的妖风肆虐而过,暴风雪不打招呼的就是骤然降临。
一大团冷风夹雪从大门冲进来,男孩赶忙就是关紧了大门,甩掉扑了一头的冰雪。回过身看向有些惊眸的小姑娘,男孩不自然的扯扯嘴角,然后便拉上去她往回走,耸耸肩无奈道,“变天下大雪,恐怕还要委屈你在这里多待会儿了......”
小公主没什么表示,重新在角落位置靠墙坐下,大眼睛滴溜转着,似是在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呼啸的寒风在空气中发出嘶鸣,当刮过破旧仓房年老的墙壁时,更是传出刺耳的喑哑,引起一阵剧烈的震颤,就仿佛外面有只狂风怪兽在不断的冲撞这间岌岌可危的小破屋一样。
男孩倒是没有那么在意声音变化,他也在女孩身边坐下,目光则是看向了屋内其他几名孩子。他们也都不显慌乱,对这样的坏天气侵袭似已经司空见惯。屋中央的火堆被他们燃起,火光略微照亮了愈发黑暗的屋内。
这一幕,就像是一群遇难者躲进避难屋,围着微弱的火光希望,听着外面狂风大作暴雪肆虐。期间,一名名淋满冰雪的孩子从外面陆续赶了回来,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狈不堪......
过了不久,那名最年长、被称为老大的少年也是急匆匆推门而入,冲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什么鬼天啊?要冷死人了!”
男孩借着机会,趁机透过大门向外一看。外面已经彻底的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较亮的一些灯火才能穿过风雪,呈现出了丝丝缥缈的光影。
“外面下暴风雪了,恐怕今晚都不一定能停。”少年头头一边拍去自己身上的落雪,一边搓着手靠近火堆,熟练的说道,“你们再检查一遍四周的墙壁,把有破洞、漏风的地方再堵得严实一点。”
孩子们没有异议的就立马忙活开了,毕竟他们当然谁也不想半夜睡觉的时候被冷风冰雪偷袭到......
“喂!你们也一样,检查检查身后的墙壁。”少年不忘向最角落的男孩也吩咐一句。
男孩闻言点点头,也是认真的起身检查身后的木板墙,往一些破洞缝隙中塞入干草。而小公主则是坐着没有动,大眼睛貌似有些放空的望着天花板看,似乎还是在听着外面如同魔鬼嘶吼的吓人风声。
“你怎么了,没事吧?”男孩检查完,坐回女孩身边,“是害怕了么?”
听到男孩轻声的问话,小公主眨了眨眼,扭头看向他,并没有说什么。
“没事,这没什么好怕的!”男孩拍拍自己的小胸脯,“你就当外面有只傻大个在难听的唱歌好了。好好的睡一觉吧,等明天天亮了,雪也停了,我就送你回家。”
男孩表现得很是勇敢大方,甚至还用上了他几乎没显露出来过的幽默感。小公主听后点了点头,然后乖巧的躺了下来。
男孩也是躺在了女孩身边,不再是背身而是选择了面对着她。看到小姑娘主动又开始有些笨拙的往自己身上抓干草,男孩微微一愣,却是没有发笑,伸手几分熟练的拉过一旁一连批的干草,直接帮助小姑娘盖住了她的双腿下半身。
小公主眨眨眼,看着男孩近在咫尺有些脏兮兮、又挂着淡淡好看微笑的面庞,她显得好奇的伸手碰了一下男孩乱糟糟的脑袋。然后摘下了自己头上戴着的精致毛毡顶帽,把它套到了男孩的脑袋上,歪歪扁扁的,明显小了几寸。
男孩一愣,舒适的小帽子还带着些许的余温。不过下一刻他却是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公主的脑袋,她整洁的头发很柔顺且带着些些温暖,然后男孩将帽子重新给她戴好。
对于男孩来说,他其实并没有想太多。他确实蛮喜欢有顶舒适的帽子的,只不过,这顶帽子小了些不说,而且颜色还是属于小公主的淡粉的,他可不会乐意带这种颜色的小帽子呢......
“你的名字是叫......小琳,对吧?”男孩当时只听清了这一个字。
“嗯。”小公主点了下头,对于这个称呼貌似挺熟悉的,发出了第二句声音。
“嗯,小琳。谢谢你。”男孩也是点点头,声音轻缓。
小女孩闻言,眨着大眼睛歪歪脑袋,有些不太明白男孩为什么会这么说,而男孩也并没有解释。
借着不远处微弱的火光,男孩近距离看着小公主的眼睛,仿佛浩瀚宇宙中两颗明亮却孤寂流浪许久的流星相接着。
“你真的很特殊呢!”男孩突然说道,“没有哪个这样小的小孩会像你一样。而且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身份......唔,说起这个,在有些方面,你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而在其他更多方面你却跟我以为的完全不同。真没想到你这种有钱人家的好孩子,会是这样子......”
小姑娘没有回应,不过就算她不说话,男孩也已经有些学会从她懵懂的大眼睛中看出,她对自己的话是一知半解的。不过男孩不在意这个,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女孩的小鼻子,然后轻声说道,“你的身份是这么的特殊,而且年纪又还这么小,走丢快一整天了,家里人肯定很着急吧?有关心你的家人可真好呀!你放心吧,明天你们就能团聚了,然后......以后,我们还会有机会见面的,对吧?你要是在家里呆腻了,就完全可以再来找我玩的呀!”
男孩眼中有着复杂的光芒在明灭闪转,这是不该出现在他这般年纪孩子眼中的神采,或许是因为提到了家人吧?又或许,是因为分别所带来的?
小姑娘疑惑的看着男孩的眼睛,然后又下意识的点了下头。
“嗯,好了。快闭眼睡觉吧。”
男孩微微吸了一下鼻子,轻声说道。
看着小姑娘乖乖的闭上了眼睛,男孩也是阖上眼眸,更加蜷缩起了几分身体,保持着已经习惯了的保暖睡觉姿势。
外面恶劣的风雪不近人情,但男孩却貌似没有昨天那般暗暗发抖了。他感受到了一股特殊的温暖,这应该不会是因为身边挨着这个身材娇小的热源。
他感受到的......是不孤独。这也是他之前谢小公主的原因。
男孩和这一屋子其他孩子一样,都是不受命运眷顾的家伙,都曾经因为一片面包而付出沉重的心血忧喜。他们都是上天的弃儿,从失去家和亲人开始,再到失去温饱、失去快乐,最后甚至还会失去尊严、失去自由......
但男孩又是不同的,因为他有着所有孩子都比不上的一点,那就是经历万般苦难打击后仍然存在的希望对未来的期盼!
他坚信只要努力坚持,明天的太阳终究会照到不幸的自己。
而眼下,与小公主的相遇,或许是完全的意外,可后者给了他不孤单的陪伴,更让他有了对以后更大的信心。
男孩嘴角始终挂着微微的笑容,也渐渐沉入睡眠。
他梦见了阳光和彩虹,也看见了无边无际的璀璨星空,而他就是其中一颗。
缤纷绚丽的梦是最公正的,它不会因为你贫穷而舍弃你、也不会顾虑你卑贱而远离你。任何人,任何时,永远都可以在其中奔跑追逐......
由于寒冷,男孩以前时不时的会在半夜被冻醒,也就导致了他在梦中享受快乐都有些变成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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