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不拔(2 / 2)
管这小厮贩的是真药假药,拿出来看看也不亏本,倘若是个骗子,再命人棍棒相加不迟。</p>
打定主意,他便故意装出一副冷淡的神情,随口道:</p>
“既然如此,还愣着干什么?本掌柜还等着回家吃晚饭,赶紧打开看看吧!”</p>
“好嘞!”</p>
刘管事欣然应诺,一手捏住鼻子,一手扯开了皮袋上的绳扣。</p>
孙大麻子见状张了张嘴,并未阻拦。</p>
系住皮袋的绳子被扯下,一具赤身裸体,没有下巴的女人尸体从皮袋中滑了出来。</p>
这女尸,周身上下如木雕泥塑一般僵硬,虽是全身裹着绿苔泥水,容颜栩栩如生,看起来颇为秀丽端正。</p>
头上挽着快被扯散了的双鬟,只是下巴不翼而飞,上嘴唇下边是黑漆漆一个大窟窿,豁然将脸孔拉得长了许多,说不出地狰狞可怖。</p>
那刘管事眼神不太好,初时只见白花花一片,还以为是一株人高的野参,惊的合不拢嘴,等强忍住恶臭凑近一瞧,顿时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捏着嗓子发出一声尖叫:</p>
“娘哎...我的姥姥哦,是...是一具僵尸!!”</p>
“什么僵尸,别大惊小怪的,给本掌柜闭嘴!”</p>
铁掌柜不满地瞥了他一眼。</p>
后者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只是目光依然惊恐。</p>
他怎么也没想到,孙大麻子用驴车拉的皮袋里,竟装着一具死了不知几百年的女尸!</p>
而铁掌柜训斥完手下,一双小眼便死死盯住女尸,在其身上来回梭巡,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时而狂喜,时而震惊。</p>
这哪是什么僵尸,分明是一具前朝的“美人盂”啊!</p>
铁掌柜自小便跟着师父研习古代医方,但医药之道却是通晓精熟,多记得古方,是个识货的行家,两三眼便识破了尸体的来历。</p>
想到火热之处,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了孙大麻子的手腕,厉声道:</p>
“小子,说,你是从哪儿得来的此物?!”</p>
“要是说不出来,本掌柜就派人将你绑了,送到衙门去,定你个挖坟掘陵之罪!”</p>
“啊?!”</p>
孙大麻子一听“衙门”两个字,当时就慌了手脚,心中咯噔一下,惊悸到了极点。</p>
没怎么犹豫,便哆哆嗦嗦的将他怎么从瓮冢山美人坑里挖尸的经过全都讲了出来,不敢有丝毫隐瞒。</p>
铁掌柜听完他的叙说,缓缓松开了手,在院中来回踱步,盯着那具赤条条的“美人盂”,心中生出抑制不住的贪婪。</p>
这位铁掌柜,乃是灵州当地出了名的吝啬奸商,向来尊崇一文不使,两文不用,钱物大秤进小秤出,多要他一文大钱,直如挑了他一根大筋,又因生得一双斗鸡眼,故此得了个“铁公鸡”的诨号。</p>
铁公鸡跟官面上的人素有勾结。</p>
作为商人,他唯利是图,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婪小人,为了利益最大化,千方百计把城中同行挤对得关门大吉,如今满城经营药材的大小商号都姓铁,又趁着天灾人祸疫病横生的机会,大发横财。</p>
此时外面战火正盛,平民百姓受着倒悬之苦,有小病都自行忍了撑着,到这儿来讨方子买药的,都是急等着救命之人,任凭他铁公鸡漫天要价,也只好认了。</p>
在他这为买几帖中药而倾家荡产、卖儿卖女的穷人,已不可计数了。</p>
这铁公鸡今日见孙大麻子带来的这具“美人盂”,体态周正,品貌上佳,是个值大钱的宝贝,心中顿时便起了意,想不费一毫一厘,便将其据为己有。</p>
他察言观色,见孙大麻子脸色有异,略加思索,便明白过来,脸上的笑意不由更浓了,暗道:</p>
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被本掌柜随便一句话便给唬住了!</p>
看来此等异宝,合该为我所有!</p>
想着,铁公鸡彻底把脸冷了下来,阴声阴气地道:</p>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当着本掌柜的面,还敢说谎!”</p>
“来人,给我拿下,送交官府!”</p>
“等等!”</p>
孙大麻子闻言大惊失色,脸色涨红,失声道:</p>
“你胡说,俺说的明明都是真的!这具女尸真是俺从山上泥坑里无意间拖出来的!”</p>
“俺没有说谎!你们不能这样!”</p>
“哼哼...”</p>
铁公鸡要的就是他这副模样,见状把大袖一甩,冷笑道:</p>
“一派胡言!”</p>
“瓮冢山附近都是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荒凉地界,除了坟头就是坟头,你从哪儿挖的这具前朝的古尸!”</p>
“分明就是狡辩!”</p>
一旁的刘管事闻言顿时醒悟,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大声附和道:</p>
“就是!自古入土为安,不是墓地,哪儿还有尸体?!”</p>
“掌柜的,依我看,这就是个盗墓掘冢的小贼,还跟他啰嗦什么,还是赶紧绑了送交官府为妙!”</p>
“这具女子的僵尸便是证物!”</p>
“你...你们!”</p>
孙大麻子义愤填膺,指着狼狈为奸的二人说不出话来。</p>
他是真怕了,连动手的念头都没有了。</p>
铁公鸡见时机已到,顿了顿,忽而脸色稍霁,把话锋一转:</p>
“不过...本掌柜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p>
“这具女尸虽是你从坟里抛出来的,但念在你年纪还小,而且看样子还是初犯,不懂律法也是正常,本掌柜作为长辈,自然不能赶尽杀绝。”</p>
“到底是年轻人嘛,正所谓,不知者无畏,偶尔失足犯错实属正常!”</p>
孙大麻子脸上怒色一滞,目光渐渐迷茫。</p>
铁公鸡看了他一眼,心中不屑,面上却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纠结了半晌,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p>
走过去拍了拍孙大麻子的肩膀,重重的叹了口气,道:</p>
“这样吧!”</p>
“看在辛苦的份上,这次本掌柜便不追究你的罪责了,这具女尸嘛...便由交给本掌柜处置,保准不会留下任何证据,下不为例!”</p>
“好了,趁着太还没黑,你便快快出城吧!”</p>
说完,不等孙大麻子反应过来,便给一旁的刘管事使了个眼色。</p>
后者立刻会意,当即半推半就把已经迷糊了的孙大麻子送了出去,然后嘭地一声关上了大门。</p>
等...等等!</p>
孙大麻子被关门声一震,猛地反应过来。</p>
不对!</p>
自己是拿那“美人盂”来换灵猫的!</p>
为何...</p>
他一脸不知所措。</p>
没想到,如今猫没换到,“美人盂”还被人凭空套了去...</p>
这...可如何是好?</p>
他有心想要破门而入,却又怕那铁掌柜真上衙门告状,站在台阶上踌躇半晌,最后还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p>
一时失魂落魄。</p>
这下完蛋了...</p>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