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事毕(2 / 2)
张小辫儿接住,将铜灯提在了手里,不知是否是错觉,他心下忽然感到了一丝温暖,驱散了四周黑暗带来的阴冷。</p>
灯盏内,红烛幽幽,照亮了两人身外三尺之地。</p>
所见之处,蛛网密布,遍地积尘。</p>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后殿。</p>
推开年久失修的殿门,嘎吱一声,后殿中的事物渐渐映入眼帘。</p>
张小辫儿缩在师父身后,探头探脑地往内张望,第一眼便看到殿中停放着一口油亮漆黑的棺材。</p>
我去...</p>
他心中顿时一惊,还没来得及细看,道人已缓步走了进去。</p>
瓦罐寺后殿的布置与前殿有几分相似,但少了几分荒败颓废,有人居住过的痕迹。</p>
正中的神龛上摆着一尊五道神君的泥像,却早已没了面目五官,侧头一瞧,门口的柱子上拴着一头青牛,角落里还搭着锅灶面板,锅里是生肉,旁边的箩筐里堆满了烧饼。</p>
看这摆设,倒有几分似是个宰牛打烧饼的铺子。</p>
真是开了眼了,这后殿里竟然还真藏着一头牛!</p>
张小辫儿见了那青牛,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瞪出来,环顾四周,喃喃道:</p>
“好家伙,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把供奉神君的大殿香堂改成卖烧饼的铺子,就不怕遭雷劈吗...”</p>
这类烧饼铺子往常在青螺镇里是再寻常不过,可藏在寺庙里的还是头一次见!</p>
而且更奇怪的是,屋中还停了一口半人高的的枣木棺椁。</p>
这......</p>
张小辫儿越看越心惊,不由胡思乱想道:</p>
莫非是这棺材躺了具成精的僵尸老爷,忍不住腹中馋虫,在这儿瓦罐寺后殿里开了间铺子,专门宰牛炖肉打烧饼?</p>
他习《猫经》,识得了些相马相牛的本事,知道这世间要论起名马良驹,那是数不胜数,如乌骓马、胭脂马、艾叶青、干草黄、火焰驹、青鬃兽、白龙驹、玉顶骥之类,种目繁多。</p>
但要说起牛,无非不过青牛、水牛、黄牛之分,种类虽然也不少,但与名马比较起来,便算不得什么了。</p>
《猫经》中有一篇云物通载,详细地讲述了一些识牛辨马的手段方术。</p>
这牛为万灵之一,其中自然也有凶吉丑恶之分。</p>
便如面前这头青牛,生的就十分怪异。</p>
按理说,青牛乃是牛中最憨厚的,传说当年太上西出函谷关,骑的便是一头青牛。</p>
凡是温顺健硕之牛,必定是“岐胡有寿,膺匡欲广”,也就是要额宽、角长,但这头无主的青牛,却是毛少骨多,舌冷蹄高,额底珠泉处都是旋毛,睫乱角偏,怎么看都是个怵人的鬼相。</p>
此时,那青牛见到闯进来两个陌生人,顿时昂起头来,打着响鼻不断低鸣,两只靛青色的牛眼盯着张小辫儿,露出阵阵凶光。</p>
“哞~哞~”</p>
“哎哟!”</p>
张小辫儿为这青牛修罗般的气势所惊,忍不住后退了两步,恰巧绊在一截断梁上,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个结实,照妖灯也脱手而出。</p>
李长清伸手接住,拿起红灯,往身前一举。</p>
幽幽的烛光照在了那青牛的身上。</p>
“哞——!”</p>
被灯光笼罩的瞬间,青牛身子一滞,神色惊慌,开始疯狂晃头摇尾,使出浑身蛮劲,想要摆脱鼻子上的绳索,似乎害怕到了极点。</p>
但它被铁链拴住了鼻环,任其如何挣扎,最终也无能为力,四肢一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身子微微颤抖。</p>
这时,张小辫儿就发现,青牛的背上竟渐渐长出了一层狰狞的鳞片!</p>
我靠...</p>
直到此时,他终于明白过来。</p>
这他娘的根本就不是一头青牛,而是一种名为“方良”的妖怪!</p>
此妖身上粘了一层牛毛,装成了青牛的模样,这会儿被照妖神灯一晃,即刻显出了原形,垂首等死。</p>
原来此妖便是师父要寻的塔教妖邪!</p>
张小辫儿想着,双目死死盯着面前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方良妖牛,心生凛然。</p>
“果然。”</p>
李长清见那青牛显出原形,冷哼一声,毫不犹豫,手起剑落。</p>
清亮的剑光从那方良妖牛的脖颈闪过,鲜血喷溅而出,偌大的牛首砸在地上,发出碰地一声闷响。</p>
四周鸦雀无声。</p>
在民间传说里,牛为通冥通天之物,阴司里就有吃鬼的牛头恶神,名便唤作“方良”,外貌是一种体生肉鳞的怪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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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传,此妖专吃死人肉,可以驱鬼起尸,令死者自解其衣,脱光了之后才上去啃吃,驱鬼起尸之事虽然未必真有,但一身鬼相的方良妖牛生性反常,穷凶极恶,不食草而食腐肉,自汉代以来,早已绝踪灭迹,不曾想还有遗孽。</p>
不过自此之后,这专吃死人的方良妖牛便从世间彻底绝种了!</p>
李长清一剑斩了妖牛,脸色并未稍霁,而是转身看向了停在堂前的那口黑棺。</p>
似乎是察觉到了道人的视线,黑棺微微颤了颤,咔地一声轻响,棺盖竟被一只手从里面推开了。</p>
!!</p>
张小辫儿瞪大了双眼,不由屏住了呼吸,怀里的罗汉猫不知何时已悠然转醒,正张嘴欲叫。</p>
李长清站在前面,忽有所感,回头轻轻瞥了那肥猫一眼。</p>
长面罗汉猫被那目光扫过,顿时一个激灵,乖乖把嘴巴闭上了。</p>
接着打了个呵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了过去。</p>
元宝和张小辫儿都没注意到这一幕,他俩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了那口黑棺上,看得聚精会神。</p>
只不过一个是兴奋,一个则是害怕。</p>
这时,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狂风怒号,大雨如注。</p>
忽地,一道惊雷在瓦罐寺上空炸响,黑棺的棺材盖子被一只纤白的手推开,从内瑟瑟站起来一个披麻戴孝的美妇人。</p>
“我靠!”</p>
张小辫儿见到从棺材里忽然钻出来一个女的,眼睛瞪得滚圆,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p>
“吱吱!”</p>
元宝却看也不看那美妇一眼,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口被其掀翻在地的棺材板子,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p>
那妇人身材婀娜,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见犹怜。</p>
唯一的违和之处,便是那妩媚的脸蛋上敷着厚厚的粉尘,在森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瘆人。</p>
只见那美妇人站在棺材里,冲李长清款款一个万福,她红唇开合,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容,正欲讲话。</p>
谁料刚抬起头,便听破风声从耳边响起。</p>
恍惚间,一道白芒划过,只听呲拉一声,娇嫩的身子便被斩为两段,跌进了尘土。</p>
“你...”</p>
那美妇人直到被腰斩,方才反应过来,上半身无力地躺在血泊里,伸出一根青葱般的玉指,颤巍巍地指着不远处面无表情的道士,芳眸含恨,似乎十分不解。</p>
忽地张开樱桃小口,吐出一条长舌,舌尖分为两叉,咝咝作响,竟像是毒蛇吐芯一般!</p>
然后头一歪,气绝身亡,一句“为什么”堵在喉咙,终归没有说出口。</p>
李长清收起长剑、红灯,负手立在原地,一脸的冷漠,丝毫不为所动。</p>
直到美妇彻底断气,才淡淡说了声:</p>
“搞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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