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猫科杀人兽(2 / 2)
黎文政回手抽出了腰带上的霰弹枪,搭在左臂肘弯里,安安静静地蛰伏着。</p>
论单打独斗的武功,他不如我;但讲到这种军事化行动、对各种枪械的熟练运用上,他要远胜于我。能拥有这种超强基本功的人,绝对是身经百战的军中高手,而且以我的目测判断,他必定有在美军特种部队里服役的经历。</p>
“呜嗷呜嗷”,那声音越来越近,空气中的血腥气也越来越浓。</p>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方星喃喃自问,以门框为依托,双手持枪,稳稳地指向出风口。</p>
我一直没有从士兵身上捡拾武器,那是源于对自己飞刀的绝对信心。现在,黎文政的武器已经是短距离对抗中最强悍的装备,如果这样还不能杀伤管道里的动物,我们就都危险了。</p>
“砰砰砰砰”,黎文政的枪响了,连发四枪,刺鼻的硝烟立刻在半空中弥散开来。</p>
那种霰弹枪的威力能够在标准混凝土墙上轰出一个大洞来,曾经被乌克兰人称为“近战霸王”。四枪过去,管道里突然变得静悄悄的,再也没有任何响声了。</p>
“叮当、叮叮当当”,弹壳落地,再次弹起,翻滚到角落里,霰弹枪的回音到此刻才慢慢消散。</p>
黎文政仍旧保持着凝神射击的姿势,不出声,也不妄动,更没有抓紧时间更换子弹。</p>
我很佩服他的冷静,特别是这种近距离对抗中,每时每刻都能做到“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敏锐地把握住每一次战斗的先机。在疯人镇时觉得他有些故作高深,令人生厌,现在却只剩下英雄相惜的钦佩了。</p>
方星又长吸了一口气,垂下枪口,暂时放松一下紧张的双臂。</p>
“呜嗷——”</p>
“砰砰砰”,叫声和枪声几乎同时响起来,黎文政松开右手,射光了子弹的霰弹枪自由落地。他及时地以左手抽出第二支霰弹枪,架在右臂肘弯里,毫不犹豫地开始了第二轮射击,一气打光了枪膛里的七颗子弹,随即撒手放弃长枪,双手同时抽出腰间的手枪,仅靠双脚的吸力倒悬在空中。</p>
管道里第二次沉寂下来,弹壳落地声、长枪跌落声次第响起来。</p>
怪物没有露面已经消耗完了黎文政的重火器子弹,让我多多少少觉得有些讶异。</p>
“呜嗷”,这一声,是从管道极深处传来的,黎文政大笑:“好,终于把它吓退了!”然后翻身落地,收起双枪,开始给霰弹枪换子弹。</p>
“那是什么东西?一只美洲豹吗?”方星长舒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p>
“美洲豹?不不,是比美洲豹更危险的生物,至少这家伙有思想,能够判断出实力对抗的微妙变化。我觉得它像一只体型巨大、杀伤力惊人的黑猫,不但对人类有疯狂的攻击性,更有能力撕食人的肢体内脏。或许,这是红龙豢养的新型生物武器吧?要是弄一群这东西去巴格达战场,海豹突击队的兄弟们就要死伤遍地了。”</p>
他重新将霰弹枪插在腰带上,眉心里的伤口被无意中挣裂了,重新开始淌血。</p>
“对不起,黎先生。”我诚心向他道歉,而且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正在拉近,由敌意浓重的对立方渐渐变为同仇敌忾的战友。</p>
他翘了翘嘴角,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蜘蛛刀出手无情,你不伤我,肯定为我所伤。那时候,我绝不会说对不起。一名优秀的刀客,出手必须竭尽全力,杀气如虹,否则,连手中的刀都会瞧不起他。何东雷说过,你很了不起,他没看错。”</p>
我没有追问他与何东雷的关系,因为他是屠戮鬼墓的杀人犯,而何东雷是站在正义一方的国际刑警,两个人的地位决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是非常隐蔽的,不想被外人知道。</p>
“还记得咱们从流沙井里跌落时抓住的怪兽尾巴吗?我猜黎先生所说的,就是那样一只巨大的猫科动物,不过却毫无温驯可言,只是一种杀人武器。”联想到那红眼、黑体的怪兽石像后,我的思绪更是瞬间漂移到了港岛。</p>
梁举死于某种巨大凶猛的猫科动物爪下,那么,彼时的怪物与这里的怪物,是否有什么共通之处?方星没有说错,一切疑团的真正答案就隔着一层窗纸,等待我们在灵光一闪的刹那去捅破。</p>
“它中了我十四颗子弹,大概会退避一阵,下一次——”黎文政向门口走来。</p>
一瞬间,我感觉到了危机的猝然降临,霍的垂手,弹指间连发八刀,激射半空中弹落的那团黑影。</p>
“砰砰”,方星射出两颗子弹,但却全部落空。</p>
黑影不偏不倚落在黎文政肩上,随着“呜嗷”一声怪叫,它的四只爪子已经从黎文政的前胸、后背上同时插了进去。如此凶悍的一击,就算黎文政是钢铁铸就的,也只能承受撕心裂肺之痛了。</p>
方星靠向我身边来,举枪瞄向怪物的头顶。</p>
那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巨型黑猫,体长约有两米,除了一双碧莹莹的眼睛外,从头至尾一片漆黑。</p>
黎文政的双手缓慢下探,抓住霰弹枪的枪柄,吃力地抽出来,然后反手上举,顶在黑猫柔软的腹部。黑猫的一击太过凌厉,让他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没有了。</p>
我从没见过这种动物,任何资料图册、任何生物图谱里都没有它的印象,只能笼统地认为,它是一只被放大了数十倍的黑猫,与巫师抱着的那只应该属于同类。现在,它杀伤了黎文政后,冷森森地盯着我和方星,随时都能发出第二波突袭。</p>
“不要开枪,它的闪避速度太快。保留子弹,尽可能地射击它的眼睛和喉咙。”我移动脚步,先把方星挡在身后。</p>
猫科动物的身法移动非常轻妙,我的八柄飞刀无一中的,指尖挟着的飞刀也就不必再次尝试了。</p>
“你们……走……快走,快走……”黎文政艰难地嗫嚅着,挣扎着从黑猫腹下探出头来。他已经无力支撑肩上的重负,踉跄着靠在一辆吉普车的车门上。现在,他的右臂肘部得到了门把手的支撑,食指终于能够艰难地开始扣动。仅有一点五厘米的扳机击发行程,他竟然费了十几秒钟还没有完成。</p>
现在,最佳的撤退途径是关闭铁门,然后飞奔着去会合无情与巫师。但是,逃过这一劫,以后呢?这猫形怪兽杀了黎文政,很可能追随而来,袭击剩余的幸存者。正是因为有了空调通风口的存在,才导致了任何一个房间都不是绝对安全的,那东西完全可以从管道内纵横来去。</p>
我很希望黎文政能成功地射出那颗子弹,至少能在怪物腹部轰出一个大洞来。</p>
怪物蓦的挥爪,锋锐的指甲上带着黎文政身体里的淋漓鲜血,飞速地将那支霰弹枪夺走。黎文政大叫一声,胸口已然被撕裂了一个条形大洞。他说得没错,怪物似乎明白霰弹枪的威力,也懂得黎文政要做什么,才会出手夺枪。</p>
方星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她的枪膛里还有四颗子弹,务必要留到最需要的时候。</p>
“沈先生,咱们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他死?”她强抑着心里的恐惧,双手交替握着手枪,显然是怕神经僵硬麻木,影响了接下来的自救射击。</p>
怪物拔出了插在黎文政后背上的爪子,抓住霰弹枪的另一头,缓缓地拧动。长枪被扭成了麻花,然后便飞到角落里去了。</p>
“它能看懂人类的动作含意,是不是?”方星惊骇地低声叫着。</p>
这一次,黎文政必死无疑,巨大的伤口里倒撞出白森森的骨茬来,鲜血一直在汹涌流淌着。</p>
“沈……沈,给你……给你……”黎文政左掌一翻,掌心里出现了一只扑克牌大小的遥控器。他拼尽全力屈指一弹,遥控器向我这边飞来,吸引了那怪物的冷冽目光。</p>
“炸死……它,炸死……”他脸上带着决绝的悲凉,按照他布置在藏宝库里的炸弹威力,能够把这里所有的车子化为废铜烂铁,灰飞烟灭。然后,他和猫科杀人兽同归于尽,一起长埋在鬼墓下面。</p>
我抓到了遥控器,但却狠不下心去按那个引爆按钮。</p>
“沈,快——”黎文政蓦的振奋精神,双手抓住吉普车的把手,站直身子,把已经碎裂的胸膛高高地挺了起来。</p>
“你,下不了手?”方星理解我的心思,在我手背上轻拍了几下,黯然长叹,“不过,总得有人牺牲,对不对?”</p>
炸弹威力太大,冒然引爆,只怕会造成鬼墓下面的大面积坍塌。同样的例子,在近现代建筑史上能够找到很多。还有,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希望能把黎文政也带出去,而不是任由他做出最大的牺牲。</p>
“准备射击,目标,怪物的眼睛。”我迅速下达了命令。每一次战斗,只能有一个指挥官发号施令,我希望扮演好这个角色。</p>
方星再次握紧手枪,稳稳地向怪物瞄准。</p>
任何猛兽的眼睛和喉咙都是身体最薄弱的部位,我的飞刀目标,瞄准的则是它的喉咙。不管把握多么微小,我们必须得试一次,才能令自己心安。</p>
“呜嗷”,怪物攫住黎文政,大叫一声,飞速后退。</p>
这一刻,我记起了梁举死后的惨状,似乎就是被一只猫科动物抓着,踏遍了实验室的每一张操作台。现在,黎文政的遭遇也是如此,随着猫科动物的奔跑跳跃,他的双脚不断地摔在吉普车上、黄金箱子上,像一只惨遭遗弃的布偶。</p>
方星惊叫:“它在干什么?是在向我们示威吗?”</p>
答案在几秒钟之内便揭晓了,它这种狂奔动作既是示威,更是一种突袭之前的有效热身。就在方星放松警觉的刹那,怪物倒翻回来,半空中丢掉肢体残破的黎文政,双爪闪着鲜红的血光,飞扑方星头顶。(未完待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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