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和议(1 / 2)
崇祯二十年,丁亥年,四月,京师,紫禁城。</p>
江南春暖花开,百花争艳,但京城依然是寒风呼啸,飞沙裹尘,即便是大半天,浓密的沙尘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城内长时间看不见东西,晦暗不明,白天像夜晚一样。</p>
与糟糕的天气一样,北京城内人心惶惶。自年初开始,便有大量的人群南逃,数月不辍,以至于京师十室半空,官府懈怠,治安奇差,偷盗抢劫层出不穷。</p>
吴三桂引领建奴攻陷山海关,天下震惊,通往关内的大道一片坦途,被建奴荼毒数次的京师及北直隶百姓,除了南逃,似乎并无选择。</p>
百姓如惊弓之鸟,对于大明朝廷的文武百官来说,更是人心惶惶,但尚不至于惶惶不可终日。</p>
而对于大明天子崇祯而言,勤劳国事、心力交瘁之下,终于病倒了。</p>
雪上加霜的是,李自成攻占陇右,随后又占领了河西走廊,兵强马壮,其和朝廷大军之间,必是一场恶战。</p>
河南已形同公然反叛,陕西战事再起,再加上山海关突告失守,朝中人心惶惶,许多人暗自嘀咕。</p>
难道说,大明国的气数到了?</p>
不止满朝文武百官如此嘀咕,即便是病卧在床的大明天子崇祯,也是暗自垂泪,心头惶然。</p>
天下四分五裂,处处天灾人祸,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亡国之兆吗?</p>
“吴三桂,好一个忠孝节义的吴三桂啊!”</p>
身处乾清宫东暖阁卧榻之上,崇祯摇摇头,发出一声苦笑。</p>
祖大寿、吴三桂,关外托付给这些豪门世家,当真是国家不幸。</p>
大明臣子都是这般,贪生怕死,卖国求荣,这大明朝廷,还有救吗?</p>
“朕承天御宇以来,二十年于兹矣!日在冰兢,思臻上理。东人方张,流寇又作,调兵措佝,实非得已之事。乃年年征战,加派日多,本欲安民,未免重累,朕之罪也。</p>
贪官污吏乘机巧取,加耗鞭朴,日为尔苦,朕深居九重,不能体察,朕之罪也。</p>
将懦兵骄,莫敢用命,焚灼淫掠,视尔如仇,朕任用非人,养毒致溃,朕之罪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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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在病榻上叹息痛恨,引咎自责,旁边的一众大臣都是慌了手脚,纷纷上前劝慰。</p>
“陛下,你得保重龙体啊!”</p>
“陛下,保重啊!”</p>
阁臣魏藻徳、谢陛、陈演,蒋德璟,兵部尚书陈新甲,礼科都给事中叶高标,兵科都给事中张绥彦,寺马都尉冉兴让等人,脸色各异,神色黯然。</p>
主辱臣死,天子操劳,国事如此,他们这些人,新区也好不到哪儿去。</p>
“朕御极二十年,国家多事,复遇饥荒,人皆相食,深可悯侧。近且流寇攻陷陇右,寇犯河西,肃王被害。夫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百姓与藩王不保,皆朕不德所致,真当愧死。”</p>
崇祯侃侃而言,到动情处,一时声泪俱下。</p>
“陛下,都是臣无能,请陛下责罚!”</p>
“陛下,臣无能,请陛下降罪责罚!”</p>
一众臣子纷纷引罪,跪了一地。</p>
“陛下,此系气数,陛下不必自责!”</p>
寺马都尉冉兴让跪伏于地,也是泪流满面。</p>
“天灾不断,此气数所致,与陛下何干啊!”</p>
阁臣蒋德璟连连磕头,垂泪不止。</p>
“非是气数,乃是人祸啊!”</p>
崇祯喃喃自语,忽然正色道:</p>
“传朕旨意,调各路兵马倡义勤王,各项钱粮剿饷皆免,如再有私征滥派,定将严惩!一切不便于民之事尽行革去,以与天下更始。希望李自成等人伺隙反正,一概赦免其罪。天下事平之后,用贤治国,改革从前之败辙,与尔等维新。”</p>
阁臣们面面相觑,一时无言,只顾磕头。</p>
陈新甲心惊肉跳,朝廷到了如此地步,难道还要和建奴决一死战吗?</p>
大明朝廷,如今可就只剩下孙传庭这一副家当了。</p>
崇祯看了一眼面色各异的众人,暗自叹了口气。</p>
革新变法,谈何容易,若是能推行下去,自己何苦和王泰翻脸,朝廷又怎会有今日之局面。</p>
建奴夺了山海关,虎视眈</p>
眈,如今这局面,已经是凶险万分。</p>
去年召各地兵马讨伐王泰,居然悄无声息。如今赦免天下,召各部进京勤王,若是毫无建树,难道真的要与建奴议和吗?</p>
“陈卿和众阁臣留下,其余诸卿,都退下吧。”</p>
崇祯摆了摆手,一大群臣子退了下去,暖阁只余下陈新甲、魏藻徳等寥寥几人。</p>
崇祯坐了起来,靠好身子,沉思片刻,忽然开口。</p>
“河南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p>
崇祯的内心深处,还是挂念着自己那位叛臣女婿。</p>
“回陛下,王泰调了南洋的水师回来,山东海岸人满为患。但王泰并没有隔断漕运,北上的漕船还是源源不断。如今怕的是建奴随时南下,断了漕运。”</p>
魏藻徳赶紧上前禀报。</p>
“调了南洋水师回来!”</p>
崇祯心头一惊,脸上一寒。</p>
“他是要挥军北上,弑君篡位吗?”</p>
魏藻徳几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p>
“陛下,西安府的西安府守备王国平部撤出了陕西,退往河南,看来是不愿意和官军发生冲突。”</p>
陈新甲上前,肃拜行礼。</p>
崇祯面色微缓,轻轻点了点头。</p>
要是王国平来个釜底抽薪,孙传庭就是腹背受敌,得同时对付李自成和王国平两部了。</p>
王泰还是有自知之明,并没有助纣为虐。</p>
不过,南洋水师这个时候回来,到底是意欲何为?</p>
“建奴的和议,阁部有了章程没有?”</p>
崇祯拿起一旁的和议文书,看了起来。</p>
这是春节前,多尔衮派人送来的和议文书,气势汹汹,盛气凌人。</p>
“大清国皇帝致书明国皇帝,向来排兵,盖因尔国无故害我二祖,乃尔国反肆凭陵,夺我土地。我皇考太祖皇帝昭告天地,亲征尔国。其后每欲致书修好,而尔国不从,事遂滋蔓,以至于今。……我军每入尔境,辄克城陷阵,然予仍愿和好者,特为亿兆生灵计耳。若两国诚心和好,自兹以后,宿怨尽释,尊卑之别何必较哉!古云:情通则明,情蔽则暗。若尔国使来,予令面见,予国使往,尔亦令面见,则情不至壅蔽,而和事可久,至吉凶大事,当遣使交相庆吊。每岁贵国馈黄金十万两,白金二百万两,我国馈人参千斤、沼皮千张;以山海关以西为贵国界,以东为我国界,关墙适中之地两国于此互市。倘愿成和好,速遣使责和书及誓书来,予亦责书以往,否则再勿遣使致书也。”</p>
崇祯看着和议文书,脸上肌肉抽动,手指哆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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