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二节（2 / 2）

我，实在不想被人活着吃掉。</p>

已觉周身汗毛皆粟，云冲波低声道：所以，你根本不相信什么不死者，对吗</p>

自刚才开始谈话以来第一次在眼中出现火光，玉清道：对</p>

这也是我和上清的最大分歧</p>

我从来都不相信你们，你们这些象作梦一样，一夜间得到力量的人，你们这些没缘没故。就忽然可以成为我们的领袖，可以让我们为你们而牺牲而赴死的人你们知道什么是太平吗你们胸中有为之而赌上一切的决心吗</p>

神据说你们都是自创世时便存在着的半神之身，可我玉清偏偏不信神至少，从来都不相信善意的神。</p>

若果你们是神，那你们这三千年来都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能把苦难结束为什么</p>

神神从来不懂得人的想法，神从来不懂得人的苦难，所以神不能救世人，只有人才能救世人。</p>

耳中听来，每一句都似是对自己的斥骂，每一句都似是在蔑视于已，云冲波周身皆汗如浆，唯觉无言以对，胸中却似有十万波浪，起灭不休。</p>

右手几乎是在无意思的动着，摸到腰间的蹈海并紧紧握住，却猛一下子弹开，象抓在了烙铁上一样，那动作幅度之大，几乎把自己带倒在地，连一旁的盆架也被撞翻，半盆清水尽洒落头上，一发显着难堪。</p>

却未擦拭。</p>

什么动作也没，云冲波就这样愣愣的坐在地上，任水缓缓的从脸上流到身上，一言不发。</p>

之后，有清亮异常，又似怀有莫大决心的笑声，自屋中扬起，使每人都听到清楚。</p>

一个时辰后，宜禾城北。</p>

但是，公子</p>

面对萧闻霜的欲言又止，云冲波坦然的笑着，那笑容，比诸早上经已大不相同，似已经过冰水又或烈火的焚洗，去除了上面的积尘乃至结垢，透出了隐约的锐气。</p>

什么都别说了，闻霜，你们这一次去不是要做大事吗别想太多了，专心考虑下面的事吧。</p>

相信我一次，好不好</p>

明显的并没有被说服，但最后，萧闻霜无声的退后，表示了她的服从。</p>

嗯。</p>

收起笑容，云冲波恭恭敬敬的向站在萧闻霜身边的人弯下腰去，道：多谢真人提点。早被人一把扶住。</p>

和早上相比，现在的玉清多了很多尊重之色，将云冲波扶起，他道：早上是玉清失礼了。</p>

不是啊。</p>

摇着头，云冲波道：是真人您点醒了我才对，不然的话，我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到底该做什么。</p>

可能，我永远都会只是闻霜的一个负担，永远都没法成为我真正想成为的人。</p>

所以，我应该谢您，请真人不要再客气了。说着，云冲波已再度拜下，而似乎是他的说话起了作用，这一次，玉清也的确没有再阻止他。俟他礼毕起身，方才道：但，把这个东西放在我这里，真得不要紧吗</p>

拿在玉清左手当中，赫然正是蹈海，看着这将自己的命运几乎完全改变的东西，看着这曾经令自己无比重视的东西，云冲波却只是爽朗的一笑。</p>

正如真人您所说的，在遇到蹈海之前，我又算是什么呢</p>

现在的我，的确不配拥有蹈海，所以，它放在您手中，比跟着我更为合适。</p>

当云冲波这样说的时候，蹈海竟似有知觉，开始缓缓的振动，渗透出蓝色的微光，看到这，云冲波笑了一下，伸出手，按在蹈海上面。</p>

但我决不是放弃它。</p>

蹈海是一把好刀，好刀该配好鞘，而我我现在还不够好，还没法把它包容进去。</p>

所以我想和它分开一段时间，去游历一下，去想去看一些东西。</p>

当我知道什么是我想要的太平时，当我觉得我已经可以拿起这把刀时，我会回来，回来拿着它，和你们一起战斗，而现在</p>

再度弯下腰，云冲波轻声道：请暂时把我放弃掉吧。</p>

注视着他，玉清忽然道：不死者的器量与决心，令我钦服，但有些事情还是要先说一下。</p>

虽然我不相信，但不死者却到底是我太平道的精神寄托，不可以这样浪费，所以，下面我会放出风声，说您只是一个掩护，一个上清真人为了保护真正的不死者而抛出来的幌子，至于真正的不死者，则早在多年以前就被上清发现并收在身侧，悉心培养</p>

面不改色，云冲波微笑着道：我没有意见。</p>

其实，我本来就一直觉得，闻霜是比我更合适蹈海的人选。</p>

目注云冲波良久，玉清忽然一揖到地，道：玉清别过不死者，渴昐再逢之期。更无它话，一转身，携着萧闻霜径自去了。</p>

半个时辰之后，宜禾南门。</p>

贤侄，贤侄，你到底要干什么</p>

少废话不是说了吗，我们去青州，你不早就说你很熟悉那边地头的吗</p>

可是，这里才刚刚太平下来，你至少应该等到大叔再帮助几个人再走，而且，咱们这一路上吃住赶路的钱到底怎么算，你也没有说清楚</p>

那就是说，你还是更想让我告诉城里的黑水人，你就是那个价值一千两银子的家伙了</p>

再不理会哭哭啼啼的花胜荣，云冲波把他强行踹上马背，一手扯着马缰，才向小音笑道：那么，你决定还是跟着赵大哥回中原了见小音点头，又笑道：确实，还是他可靠些，你路上也少吃些苦。说着一拱手，道：我也不等赵大哥回来了，你帮我告诉他一声，谢谢了。便翻身上马，赶着花胜荣去了。只留下一个小音，默默的立在风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方才吐出一句，似是咒骂。</p>

这只老狐狸</p>

随着这若有若无的语声，流赤雷鬼魅般的现身，道：姐，为什么让他走了</p>

微微的一笑，流风道：不让他走，又能怎样</p>

玉清这只老狐狸虽然确实分开了贪狼和不死者，但同时，他也唤醒了不死者的心，唤醒了一些很讨厌，很讨厌的东西。</p>

这个男孩子，好象正在要变成男人了呢</p>

忽笑道：但答应他的事，却不能办了，东西都收好了么见流雷雷点头，就道：那就走吧，越快越好。</p>

流赤雷奇道：这么紧，为什么流风懒懒一笑，道：不明白么就道：这地方，马上就是一团火海了</p>

之后便一直无话，二人原没什么行李，不一时，已化身商旅，自宜禾东门而出，出门时，流风却又停住车，下来，将这城上下打量了一遍，方默默的上了车，道声：走吧，却将话藏进了心中。</p>

如此手段，如此布置，二表哥，你真是好狠的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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